当我们习惯了中学课本学历史的习惯,看到一个年份,就会去想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,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,有什么样的意义,然后就填压式地拼命地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。而当突然发生,有一年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,我们就会一下子很不适应,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记住这一年,也不知道怎么样去归纳,这一年到底发生过怎么样的事情。于是,这样的一年,就是很容易被人遗忘的一年;于是,这样容易被遗忘的一年,就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一年。
于是,就有了黄仁宇先生提出来的1587,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,这无关紧要的一年。而这一年真的就是这么的不重要吗?历史往往如此,没有平平淡淡的年份的积累,哪会有突如奇来的大事件?就像生活,不是每天都那么精彩,平凡的日子是一天一天地过着,而仅仅的大事的发生,也好像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。而即使每天都精彩,习惯了这样的精彩,本身也是一如的平常。
黄先生也在书中如此写道:“这些事件,表面看来虽似末端小节,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,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。其间关系因果,恰为历史的重点。”也许,就也是就黄先生独特的历史观的体现。
正因为此,这本书讲这样一段历史,尽管有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,但是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;尽管有错综复杂的历史斗争,但是没有扣人心弦的矛盾冲突。于是,这本书,也和这段历史一样,被我所遗忘在书柜的角落了。已经记不起是在大学的什么时候买的,但书还是崭新的;已经忘记决心在什么时候准备读这本书,尽管毕业许久,一直仰目于作者和本书的名气,想静下心来读一读,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历史,黄先生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让学界与非学界如此推崇,因此它一直没有被列入要清理的书目的名单。
重新捡起来读,真的是需要时机。对于明史感兴趣,这要得益于网上当年明月写的《明朝那些事儿》。偶尔买了一本,于是发现原来“历史可以写得这么有趣”,这位网友以如此渊博的历史知识,用如此生动活泼的语言,用如此细腻的手法,把明历写得如此引人入胜。看完了第一本,就迫不急待地买来第二本读,第三本还没出,就到网上追读作者的每日博客连载。对明史有了兴趣,就又趁去安徽出差,买了《正说明朝三百年》,在漫漫旅途上细细品读,对整个明朝的历史与人物,有了系统的认识。于是知道了,土木堡事件是发生在哪个皇帝身上的,于谦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推上民族英雄的舞台的,那个促织皇帝是谁,张居正是在什么样的历史时刻推出他的革新政策。明史在心中鲜活起来,于是就不想局限于仅仅知道明朝那些事儿了,还想看看,历史学家们是怎么评价这段历史的。于是,终于翻开了尘封多年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
很喜欢孤独的时候读孤独的人的故事。万历皇帝是个孤独的人,尽管可以坐拥天下,尽管可以集大权于一身。但他摆脱不了历史的束缚,也摆脱不了道德的驾御,文官集团对他有万般的阻挠,他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,不能给他喜欢的妃子正名,不能到处游走,不能参加操练军队,不能封赏他喜欢的官员,不能。。。。。。他有太多的不能,而讽刺的是他竟然是被视为无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的“皇帝”!尽管他有一个可以做尧舜这样英明皇帝的机会,尽管在他当位的前期大明王朝也得到了空前的繁荣,但是也许他觉得对抗文官集团,甚至于传统道德太累了,他选择了逃避,竟然创造了二十作年不上朝听政的记录,消极的对抗着那股庞大的势力。
也许他是懦弱的,因为他不能正视着面对,他也不能不顾这样阻力,而担当起作为一国之君的历史责任去励精图志;他也不会像正德皇帝一样,特立独行,我行我素,在担起骂名的同时也张显自己的个性。没有大臣会读懂他的心思:张居正视他为小孩子,而只顾施展着自己的报负和野心,万历皇帝在长大后也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面,这也许就是在张居正死后完全推翻他的改革政策的一些心理因素;申时行温和谦让,总是用很委宛的方法归劝皇帝,尽管也是长者,也是恩师,但他又何尝不是在自己的性格之余,为了私存一种正直、贤良的形象而刻意温和地对抗着自己;其它的文官集团的官员们,他们要么是为了自己一党的私欲,要么是为了树立自己刚正、清廉的形象,而向皇帝进谏、对同僚参劾,唯恐朝廷不乱;又有多少自己手下的官员,是真正为自己考虑的呢?这也就是贵为天子,号令天下的皇帝所悲哀之所在。手中拥有权力,却又被为权力所象征的宝座所束缚;为万人景仰,却又成为别人流名清史的基石;至高无尚,却又不能随心所欲。这样的无奈与讽刺,悲哀与孤独,又有谁能了解和体会?
从这样的视角去解读皇帝这样一个历史角色,去审视万历帝的行为对后世所带来的影响,不禁令我掩卷唏嘘。原来,历史也可以这样读。
